白宮桌下的副能量：單一行政權理論ft.《為副不仁》(2018)

在絕對權力的老大身旁，哪一位小弟敢說自己是最重要？有的！美國前副總統迪克・錢尼（Dick Cheney）恐怕顛覆大家對美國副總統的印象。這部描繪美國政治人物、入圍奧斯卡八項提名的電影，帶我們踏上一位白宮幕僚成為國家掌權者的仕途，領教第二把手的‘’副能量‘’，感受身處白宮的“Dark Side”，他不是黑武士，但絕對可以讓你體會比課本更貼近真實的美國總統制。電影也將‘’單一行政權理論‘’納入劇情橋段，讓觀眾反思政治權力的不分立，以及當權者的權責不分明，對民主政治可能會帶來多大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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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由《千萬別抬頭》導演亞當·麥凱 Adam McKay 執導，男主角則找來之前在《大賣空》合作過的克里斯汀貝爾 Christian Bale。可以預想電影不拖泥帶水的快節奏，以及充斥著角色們的鮮明情緒，都能在本片重現，果真最後也不負眾望在第 91 屆 (2019年)的奧斯卡獎入圍了 8 項大獎提名。儘管政治結合歷史的電影總好像讓我們有高門檻視聽的刻板印象，但經由導演亞當麥凱的巧思勾勒下，總是能將緊張與幽默平衡到恰到好處，讓閱聽人觀影同時無痛吸收歷史與反思當代政治。

另外電影名稱「為副不仁」也非常貫徹台灣愛諧音梗的精神，原詞彙「為富不仁」出自《孟子．滕文公上》意指「只知斂聚財物，卻不講求仁義道德。」由於電影聚焦在美國副總統身上，掌權弄權的行徑也碰巧不謀而合。有趣的是，英文片名《Vice》本身也是一個雙關梗，“Vice”除了有「副手」的意思，也指「邪惡」或「墮落」。無論中英解釋，似乎都不約而同地點出副手（為副）的身份，又強調其所為的邪惡（不仁），精準地傳達了電影的批判意涵。

電影劇情描述美國前副總統迪克·錢尼（Dick Cheney）在小布希總統時期如何利用權力讓自己的仕途一步一步起飛，為了讓自己在勾心鬥角的職場中生存，代價可能包含他的健康、國家的安全利益，甚至是憲政體制下政府運作都被犧牲。電影像是兩個多小時的宮鬥劇，也像是經典美劇《紙牌屋》的電影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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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副手到影子總統：電影的起點與命題

《為副不仁》（Vice）以美國副總統迪克・錢尼的真實經歷為主軸，描繪他如何從一名平凡的政壇幕僚，逐步成為影響美國政治數十年的關鍵人物。電影開頭回溯他年輕時的迷惘與挫敗，之後在岳父與妻子的督促下重新振作，進入華府體系，擔任過白宮幕僚長、國防部長，再到能源公司高層。當小布希邀請他擔任副總統時，錢尼看似退居幕後，實則暗中重塑整個行政權的運作。

導演亞當・麥凱以黑色幽默的敘事揭露迪克・錢尼如何操控戰爭決策、主導國家安全議程，甚至影響媒體與輿論，使美國最終走向伊拉克戰爭。這不僅是一部政治傳記電影，更是對「民主制度能否防止權力過度集中？」的提問——當副手擁有實質的總統權力時，民主的邊界究竟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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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副總統的產生與職責

美國副總統是在美國總統選舉中與總統候選人一起搭檔參選，通過選民選出的選舉人團間接投票產生，任期均為四年。所以某總統參選人當選後，一起搭檔的副總統參選人也隨之當選。

副總統最重要的職責就是在總統因意外去世或無法行使職能時，立即接手並承擔起作為總統的全部職責。平時副總統像是總統的顧問與參謀（偏行政權），加上同時也以參議院議長的身份參與美國國會的運作，例如主持會議（偏立法權），也幫助總統與國會溝通，以及完成部分國事訪問。有趣的是作為最強行政權身邊的全方位顧問，副總統並不住在白宮，其官邸位於華盛頓的“美國海軍天文台一號樓”（Number One Observatory Cir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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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itary Executive Theory-單一行政權理論

根據此理論，總統作為行政首長，擁有不可分割的行政權，能在「緊急狀況」下主導國家政策，甚至繞過國會監督，直接動用國家預算。這樣的制度設計原意是讓政府能在危機中快速決策，卻也為濫權提供了法理基礎。當總統能以「行政命令」推行爭議性政策，甚至動用「否決權」抵制國會監督時，原本為了平衡三權的制度設計便成為行政權集中的幫兇。過去也有高中公民課本寫美國的權力分立是一種「剛性的權力分立」，然而若單一行政權理論發揮作用，恐怕要將「分立」拿掉變成剛性的權力。

這樣的問題並未止於布希政府，美國總統川普執政期間也多次以「國家安全」與「移民管制」為名，頒布邊境築牆與穆斯林入境禁令等行政命令。在美國的總統制中，行政權理論上由總統單一個人統一行使，國會則負責立法與監督，兩者透過「權力分立與制衡」維持民主平衡。然而，《為副不仁》顯示這個理論機制在實務上如何被重新定義：當副總統與總統之間形成不對稱的信任關係，行政權就可能在幕後集中，國會的制衡功能則因資訊不透明與政黨極化而被削弱。錢尼藉著對安全議題與戰爭權限的操控，擴張了白宮的行政權，使「分權的制度」在實際運作中趨向單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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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制度縫隙中的權力：民主的柔性侵蝕

電影呈現出一個令人不安的現實：權力的擴張，往往不是靠暴力奪取，而是透過制度的灰色地帶逐步滲透。迪克・錢尼從白宮幕僚、國防部副部長到副總統的歷程，看似是政治生涯的穩健上升，實際上揭示了「制度漏洞」如何被技巧性地操作。電影中的錢尼副總統因為在白宮打滾多年，熟悉行政體系的邏輯，甚至精於法律條文的模糊處，於是能在「合法」的外衣下，讓副總統成為影子總統。

電影用諷刺與冷調的敘事提醒我們：民主的崩解，往往不是來自外部威脅，而是來自內部對規則的熟練利用。這也讓人重新思考，美國式的總統制雖以制衡為名，但若缺乏有效的監督與公民關注，制度本身也可能成為集權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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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當白宮的黑武士揮舞反恐大纛

九一一事件之後，美國以「反恐」為名開啟了史無前例的單一行政權時代，後續好萊塢拍出以反恐之名侵害他國的主權的電影也族繁不及備載，如《怒火邊界》（2015）、《12猛漢》(2018)。副總統錢尼在小布希政府中扮演關鍵角色，他主張總統應擁有「戰時的最高權限」，得以在不經國會授權的情況下發動軍事行動、進行監控與拘留措施。這種以國家安全為名的權力擴張，使得行政部門逐漸凌駕於其他憲政機關之上。

當時的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在當時的英國首相布萊爾(Tony Blair)支持下，於2003年3月20日正式對伊拉克宣戰，發動了名為「伊拉克自由行動」(Operation Iraqi Freedom)的戰事。英美領導人宣稱，伊拉克領導人海珊代表了重大的威脅，而且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不過聯軍從未在伊拉克發現這些武器。然而海珊受審後遭到處決，美軍撤軍後（歐巴馬時期）留下戰爭的爛攤子誰收拾？只見「伊斯蘭國」(IS)的崛起，伊拉克與敘利亞的戰爭不止，難民人數以及戰爭的成本持續上升。

根據美國布朗大學(Brown University)在2023年3月公布一份報告，美國對伊拉克和敘利亞發動戰爭的成本高達1.79兆美元，這些成本包含國防部和國務院的支出，對老兵的照顧，以及戰爭舉債的利息。這筆費用預計將在2050年達到2.89兆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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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

電影娓娓道來迪克·錢尼（Dick Cheney）對於權力的掌握與盤算，劇情也向觀眾揭示了「單一行政權理論」的深層危機。如此壓迫感，我想見識過川普（Donald John Trump）執政時期的所有人也不會太意外，2019年為了建造邊境圍牆，川普在國會未批准預算的情況下宣布緊急狀態，挪用其他資金。2025年亦計畫透過宣布國家經濟緊急狀態來實施關稅。（就在本篇完稿當日）2026年1月29日川普又簽署行政令，宣佈進入國家緊急狀態，並威脅對向古巴提供石油的國家輸美商品加徵從價關稅。

這種執政風格顯示，美國總統制中原本應互相制衡的權力，正逐步傾向「個人化統治」。當制度未能讓權力受到約束，而執政者又習於以「效率」掩蓋「責任」，民主便可能只剩形式上的存在。制度帶來穩定，但控制的力量終究取決於人，若執政者忘記權力的界線，再完備的憲法架構，也無法阻止憲法中的民主被侵蝕。

國家的行政為什麼有時被稱作必要之惡？因為涉及到人權以及法治的價值時，公權力的行使限度就額外重要，否則原本「權責相符」的原則被扭曲，政府可以藉由恐懼來合理化違法行為，人民卻失去了追究責任的能力，無論是哪一個民主國家都不願意樂見如此結果。印象中的美國，是一個以夢想、自由與制衡為驕傲的國家，當一手掌握住權力，如何發揮影響力才不負人民付託，考驗領導者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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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文本：

• 《為副不仁》(2018)/導演：亞當・麥凱(Adam McKay)/ 發行：二十世紀福斯 / 分級：輔導級12+ / 132分

🥤參考文獻：

• 【新聞辭典】美國副總統和國務卿，誰權利更大？ / SBS 普通話電台 / Alan Qu / 2020-10-20
• 美國入侵20周年 伊拉克仍難撫平戰亂傷痕(影音)/ yahoo新聞網 / 鄭景懋採訪 / 2023-03-29
• 美國前副總統切尼84歲逝世，他開啟的戰爭與反恐遺緒仍影響世界 / 瑞傳媒 /王穎芝 / 2025-11-05

🍿延伸閱讀：

• 特朗普為何鍾情於“國家緊急狀態”？/ 中國評論新聞網／中國評論通信社／2026-01-31
• 從電線工到白宮攝政王，美國最有權勢副總統錢尼黑暗兵法如何改變911後的美國？/ 天下雜誌 / 張詠晴 / 2025-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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