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選的代價：名為選戰的媒體操作_《Our Brand is Crisis》(2015)

人民與民主，這兩者的共通點就是，都非常脆弱!特別是在代議政治中，人民相信的往往來自政治操作，民主政治就像一齣灑狗血的八點檔。所謂的「真實」，是政治人物想給你看的才叫真實；所謂的「誠信」，不過是政治人物選前讓你感受到的態度；那些「危機」也不過是被媒體製造出來的威脅感，目的是在競選中引起恐慌、藉機扳倒對手。只要媒體能夠控制這把火，就能扭轉選情，化危機為轉機。然而若民主政治、媒體識讀淪落於此，那我們如何有效建立政治效能感、讓人民參政不再只是空中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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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推一個，電影的英文片名-Our Brand is Crisis

中譯：我們的品牌就是危機。完整解釋需要配合劇情來講，女主角所待的競選團隊打算透過抹黑對手、釋放不利的消息作為競選策略的主軸。而這種「消息」，通常只要後面加一個問號「？」就像享有言論免責權般，重點是我就看你(對手)怎麼去回應!。舉個例子：

Photo by Skitterphoto on Pexels.com / 台北市長參選人姚文智因為抱貓引發話題，整個競選團隊表示“ 始料未及 ”。

「XX市長候選人抱貓姿勢錯誤？惹怒全台貓奴？」(來自對手報系，並附上貓的無奈表情照片)

如此新聞內容不一定是事實，但只要能引起民眾覺得真實、甚至人心惶惶，加上後續媒體追風捕影，讓該名競爭對手疲於解釋辯駁，就是我們競選團隊的目標!只要能有效製造危機，犧牲道德良知在所不惜，因此片名其實就象徵著「我們的競選策略就是製造對手的危機」。

在這部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台灣習以為常?)競選團隊的骯髒策略、有志參政青年的抱負灰飛煙滅、透過電影反思民主政治的價值與問題，最後思考在經濟全球化下，各國政府的因應之道。但這些子問題都離不開一個核心意識：什麼是政治?

女主角珍·柏汀(由珊卓·布拉克 飾演)對「政治」的定義：

That’s the world, that’s politics. That’s how it works. It starts out with big promises and ends up with jack shit happening. But like the man said:

 If voting changed anything, they’d make it illegal. 

(抱歉無奈的語氣)這就是真實世界的政治運作，總會先畫一個大餅，到頭來什麼屁都不是。就像是有人曾說過：
「如果投票能改變什麼，(投票這件事)遲早會變成違法。」

- 本篇涉及《危機女王》部分劇情描述 - 
- This article contains 《Our Brand Is Crisis》 spoile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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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議題設定」就別搞政治

在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女主角領導的競選團隊為了勝選，無所不用其極，尤其是透過媒體(包含報紙、廣告、演講等)來影響觀眾的認知，提升自己候選人聲勢，也藉此降低競爭對手的聲望。

議題設定(agenda-setting effect)，指傳播媒體所選擇或關心之新聞議題，會影響民眾對該特定議題重視與重要性的排序。簡言之就是媒體的引導作用。

例如：若媒體強化「石化業可以增加就業機會」的報導(而非針對環境議題的破壞來報導)，可能會讓部分民意支持石化工業。

而將此運用在政治領域、競選策略中，就非常有發揮空間，高中公民科的學習範疇中也將此放在選修的政治範圍(第六冊 民意、媒體與政治) 。以電影為例，女主角珍·柏汀最大的目的，就是翻轉選民對於這位候選人的(負面)印象，如何將「年紀有點大」詮釋成「經驗老道」？將「脾氣暴躁」描繪成「勇往直前、奮不顧身」？將「公認自大、難以親近」描繪成「鶴立雞群，不染紅塵」？媒體選擇報導的面相，就有機會改變閱聽人的印象。

先以劇情為例。某次總統候選人沉不住氣直接往朝自己丟雞蛋的抗議民眾一拳就貓了下去，整件事情引起全國譁然，負面評價排山倒海而來，當競選團隊已經在擬定道歉搞時，女主角珍·柏汀立刻上前阻止，並引用《孫子兵法》裡頭的許多名言：

如「恕而饒之」(*If your opponent is of choleric temperament, provoke him)，不要因為敵人易怒，就馬上道歉；「攻其不備，出其不意」(*Attack your enemy where he is unprepared. Appear where you are unexpected.)，趁勢追擊，而且要做到：

 You don’t change the man to fit the narrative. You change the narrative to fit the man. 

「不要改變人去適應環境，應該要改變環境去適應人」言下之意，如何形塑出對自己有利的環境，改變大眾對你的看法，讓大家愛上你的本性!女主角繼續引用名言佳句：

 People forget what you say, but they remember how you make them feel. _Warren Beatty

「人們會忘了你說了什麼，但他們會記得你給他們的感覺」_華倫·比提

剛好又呼應《孫子兵法》這句「勇怯，勢也；強弱，形也。」(*士兵勇敢或者膽怯，在於部隊所營造的態勢和聲勢；軍力強大或者弱小，在於部隊日常訓練所造就的內在實力。)而如何達到以上目的？媒體就是最好的工具。

如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藉由媒體操作醜化競爭對手，幫對手議題設定，就能成為脫穎而出的關鍵。

但回過頭來，藉由這樣負面的報導，贏得選舉的代價是什麼？值得每一位公民來思考。

如果民主社會中的「真相」，只是那些有錢政黨的議題設定、利用媒體再現的結果，如電影片頭女主角的自白“In politics, money does talk.”、“the truth is what I talk the electorate the truth is.”，那還要叫作民主社會嗎？

阿德萊·史蒂文森競選美國總統時，有人向他說“有理性的人，都會投給你”，但他回答“That’s not enough. I need a majority”(*那還不夠，我需要多數)。如何在多數決的遊戲中「取之有道」？這沒有絕對的答案，但或許心中的良知，會告訴你應該怎麼做，而這也是台灣政論節目，和某些特定新聞台最需要的公民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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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的IMF

IMF，全名是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稱作「國際貨幣基金會」，出現在高二課本第四冊第三課談到經濟全球化的章節。課本中提供很基礎的講解，且重點往往落在與WTO(世界貿易組織)與WB(世界銀行)的比較。

經濟全球化下，國與國之間的互動更加緊密，這時各國開始意識到除了在戰爭中(二戰和冷戰)尋求結盟合作，透過自由貿易更能創造雙贏，享受國際貿易之利，因此在20世紀中後期，出現了GATT(關稅暨貿易總協定，也是WTO的前身)、IMF還有WB等全球性組織。後兩者都跟WTO一樣是處理國際經貿問題的國際組織，但不同點在於它們的功能，還有對會員國的影響。以下是簡略的比較表，但主要針對電影中的IMF問題來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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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中，跟IMF合作(借錢)成為候選人的政見，鑒於玻利維亞當前的財經困難，候選人想要透過與國際組織接軌的方式改善國內環境，但人民對於未知的全球化影響多半抱持著恐懼的態度，因此有部份人民要求候選人未來如果當選後，在加入IMF之前要先舉辦國內的公投，而候選人也想人民保證，保證我先畫一個大餅給你。

IMF有如國際錢莊(並非銀行，也非地下)的債主，自然會對債務國提出許多借貸條件。這些條件表面上是一種協助，但對於債務國的人民來說可能就是負擔。IMF提出的計劃通常與緊縮性政策相關，進而導致債務國提高利息、引起通貨膨脹，因此IMF的債務國政府常會面臨兩難問題，想要得到金援，就可能要犧牲人民的信任。

電影中，候選人當選後就馬上與IMF接觸，未來IMF就可能要求玻國政府要調高稅率，或是其他金融改革(甚至有時候跟內政相關)，這種交換條件式的改革能不能讓玻國脫貧，誰都很難保證，但確定的是人民生計將間接受到衝擊。因此電影中，人民才會要求候選人能向他們承諾，是否接受IMF的援助應該要透過公投來表決。但這位候選人跟一些政治人物一樣，選前端牛肉，選後不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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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效能感的脆弱

電影中的艾迪(由Reynaldo Pacheco飾演)是一位熱衷參與輔選的有為青年，他對政治的嚮往跟我們讀的公民課本寫的一樣，民主政治、主權在民、人民是有機會改變政治的blablabla。或許在艾迪的心裡，他與政治的距離，就像自己小時候曾經被這位候選人在造勢場合高高抱起，那樣親密。這種特殊性關係，我們稱作「政治效能感」(political efficacy)。

政治效能感(或稱政治功效意識)，最早由 Campbell、Gurin與Miller學者們於1954年提出，他們認為政治效能感是「個人對政治過程所產生的影響力，也就是值得個人去實踐其公民責任的行為。公民會感受到政治與社會的改變是可能的，並且可以在這種改變中扮演一定的角色」。過去研究多半是將政治效能感當作自變數，並證實對政治參與有顯著影響。但近年開始有研究「是什麼」會影響政治效能感？拉近我們與政治的距離？媒體、網路、社群網站就成為當代的研究對象。

我非常喜歡艾迪這個角色，一開始他就像是初生之犢，相對入世夠深的女主角，他就是一張尚未染黑的白紙，直到感受到所支持候選人的背信(跳過公投，直接跟IMF洽談)，才恍然大悟，最後也選擇走上街頭，加入抗議當初自己過去信任的人。這個轉變過程真的會讓人不勝唏噓，也讓我們反思那些選擇體制外表達訴求的公民團體，背後是不是也承受類似壓力，甚至更嚴重。

公民課本沒教你的是，艾迪這張白紙是怎麼被染黑的過程，當黑金政治、媒體操作、抹黑造謠成為選舉前自然不過的事情，我們對於政治的期待還剩下什麼？值得我們好好思考。

  Well, you know what? Getting hurt is unavoidable if you wanna play this game. It’s just what happens. _Jane

「這個嘛，你知道的。想要玩政治這場遊戲，這種鳥事就會發生。」_珍·柏汀(女主角)

  You say all these things that people say, Jane. But what do you do? What are you gonna do? _Eddie

「妳常引用別人講的話，那妳自己又是怎麼想的？妳會怎麼做？」_艾迪(暗指女主角只是拿錢辦事，對於國家的發展其實漠不關心，尤其是這位背棄人民的候選人還是女主角一手打造出來的。)

 I don’t decide the man’s policies. I cannot monitor his behavior after the election. That is not my job. Can’t make him a good man. _Jane

「我又不能決定政治，我的工作又不是在選後進行監督。這不是我的工作，我無法讓他成為一位好人(我只能讓他勝選)」_珍·柏汀(女主角)

  People will get hurt. _Eddie

「人民會受傷」_艾迪

是的，受傷的總是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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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在代議政治運作下，人民與政治人物之間的連結好像只剩下選票，「贏得選票」何時變得比「贏得民心」還重要？人民對於民主政治的期待，何時變成菁英民主主義下的犧牲品？

這類型的政治電影不會讓人想睡覺，但有點負擔是真的，算是值得思考很多東西的電影。以劇情的起承轉合分配來說，我覺得處理不錯。最後關頭，因為當選者違背競選承諾、配角艾迪的轉變、女主角的自我反省，這些情緒把最後的劇情塞好塞滿，讓觀眾帶走的不只是一齣電影，而是一份社會公民的心得。

因應數位時代，媒體科技日新月異，政治人物能利用與選民互動的管道也越來越多元。因為電影的背景是邁入21世紀的玻利維亞，傳播科技還是以報紙、廣播、新聞為主，但仍可以看到競選團隊無所不用其極的可愛之處，特別是女主角與死對頭彼此較勁的過程，也不禁讓人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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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文本：《危機女王》(Our Brand Is Crisis)，2015；導演：大衛·高登·格林；監製之一：喬治·克隆尼；發行商：華納兄弟；片長為1小時48分鐘；分級為保護級；電影改編自瑞秋·波東(Rachel Boynton)的2005年紀錄片《Our Brand Is Crisis》和2002年玻利維亞總統大選的部分情節。

🥤參考文獻：

• 中英對照 [ 孫子兵法 ] [ Art Of War By SunTzu ]
• 國際貨幣基金援助印尼效果不彰受批評_大紀元，2002-06-15
• 危機女王-玻利維亞2002選舉事件簿_PTT，2015-12-06

🍿配合課程：

• 高中公民與社會第一冊第六課 媒體識讀
• 高中公民與社會第二冊第六課 人民的參政：選舉及其社會、文化問題